开照相馆的摄像

在广东省东莞市长安镇,开照相馆的赖汝强和他的家人常出现在各种活动现场,拍照摄像留资料,活儿全包,颇得信任。在摄影界,他也算个不大不小的名人:2008年12月,中国摄影家协会与长安镇政府联合主办的“长安杯”纪念改革开放30周年全国摄影大展亮相北京王府井步行街,作为大展“家庭记忆”单元的重要组成部分,赖汝强、卢雪兰一家在自家照相馆拍摄的连续近30年不间断的家庭合影,颇受关注;2009年5月,《赖汝强家庭档案》参展第三届广州国际摄影双年展“家国叙事六十年”系列,赖汝强与众多知名的艺术家和摄影家一起出席活动,进行交流;2009年9月,《(艺光)照相馆的故事》斩获平遥国际摄影大展优秀摄影师大奖,赖汝强以照相馆师傅的身份,再次PK掉业界诸多高手。

即使有着同行业主难有的这些成绩,即使赖汝强的作品也曾入选多个摄影沙龙比赛,但照相馆仍是他的本业,拍摄长安镇的大型活动等,仍是他赖以生存的手段之一。摄影让他从一位外来工,成为长安镇上受人尊敬的新居民。

赖汝强1959年生于广东省高州市,1978年高中毕业后到胜利农场工作。胜利农场是从事橡胶生产的国有企业。赖汝强承担的是割胶工的工作,每天凌晨3点钟他就要起床上工,因为他要赶在太阳出来致使橡胶水凝固之前完成收割。用赖汝强自己的话说,那是一段荒凉的岁月,每每想起凌晨摸黑壮着胆子赶路的情形,他都觉得自己当时的样子很可笑。

1981年,一心想着改变自己生活状态的赖汝强迎来了人生的第一个转折点——一个到农场收胶水的商贩发现了赖汝强的美术天分,并引见他结识了画家关山月的弟子陈苍山。当机立断,赖汝强毅然决定拜陈苍山为师,学起绘画和摄影。一边工作,一边学习,断断续续三四年的时间,从基本的构图、用光,到冲印药水配比……赖汝强对摄影的热爱欲罢不能。其间,他用省吃俭用凑来的120元钱,购买了自己的第一台摄影设备——珠江双镜头相机。

此间,赖汝强遇到了自己未来的终身伴侣,同在胜利农场工作的卢雪兰。二人虽然是一见钟情,但出于现实的考虑,卢雪兰担心赖汝强的摄影爱好赚不到钱不说,还会耽误工夫,以致两人相处了三年才决定结婚。建立了家庭,赖汝强觉得自己有义务让这个家富足起来。于是夫妇二人在农场建立了第一个照相馆,真正走上了靠摄影手艺吃饭的路。

1986年冬,女儿赖瑾出世,升格做父亲的赖汝强看着乖巧可爱的女儿和操劳的妻子,觉得自己有必要扩大业务,为妻女创造更好的生活条件。

1987年,国内正大面积办理第一代居民身份证,胜利农场很多被派到深圳搞建设的职工没时间回来拍照,开照相馆的赖汝强当仁不让成了农场派往深圳为工人拍身份证照片的第一人选。一到深圳,赖汝强就被这座城市震住了。到处人山人海,热闹非凡的局面让赖汝强看到了照相馆的巨大商机,他再次当机立断,决定彻底告别农场的工作和生活,举家迁往深圳。无奈,剧烈的市场竞争让小本经营的赖汝强不得已,改投毗邻深圳的长安镇。那时的长安还只是个水乡,全镇只有十多家工厂,多为塑料、玩具、电子产品等加工厂,照相馆也只有一两家。赖汝强夫妇在长安建立的艺光照相馆,让五湖四海远离故土田园的外来工有了新寄托,他们往往乐于花上不菲的两三元钱拍一张生活照,寄回家乡,以宽慰亲人的思念。每逢工厂放工之后,30平方米的艺光照相馆外就排起长龙,到了发工资那一天尤其热闹。

久而久之,赖汝强富了,在他的带动下,家乡一些兄弟姐妹也跟着到了东莞,艺光的连锁店也多了起来。1990年9月,为庆祝儿子赖璞周岁生日,赖汝强购买了家里的第一台电视机。1993年,赖家在长安镇购买了一套90多平方米的三室一厅住房。1996年8月,赖汝强购买了第一台摄像机,开始兼职从事摄像工作。1999年,赖家购买了第一台电脑。赖汝强凭借自己的摄影手艺和积极勤恳的工作态度,为家人创造了相对富足的生活。

2003年,数码大潮兴起,照相馆业面临洗牌。面对长安镇越来越多的照相馆和不断更新换代的审美风尚,已届不惑的赖汝强感到压力。彼时,一对儿女正面临升学,上有老下有小的现实逼迫赖汝强必须迎头赶上。没和妻子商量,赖汝强毅然决定,到上海、北京等大城市学习新的照相理念和数码摄影技术。这一年,赖汝强购买了第一台数码相机,并决定转型影楼。从亏损到再次盈利,赖汝强夫妇用自己的勤恳和努力获得了市场的认可。

就影楼经营来说,赖汝强承认自己老了,面对年轻同行的蓬勃朝气,他觉得自己似乎到了应该放手的时候。现在一双儿女已经成家就业,夫妻俩已经没有了后顾之忧,加上开影楼承租的房子已经到期,已成为长安镇摄协重要一员的赖汝强和妻子决定彻底告别照相馆,在兼职拍摄长安系列大型活动的同时开始享受纯粹的摄影爱好。

能够在众多的摄影活动和艺术展览中获得认可,是因为赖汝强存了一大堆宝贝。单是“长安杯”摄影大展时,策展人就在他家看到一大包一大包的照片,全是家人的留影纪念。将30余年的照片串联起来,可以看到一个人慢慢成长成熟的过程,也能见识一个家庭的变化和发展。2009平遥国际摄影大展期间,原样“复制”的“艺光照相馆”让观者依稀中看到了一个乡镇照相馆老板一路走来的辛苦与幸福。

“长安杯”纪念改革开放30周年全国摄影大展的策展人这样评价赖汝强的留影照价值,“改革三十年期间,他们一直在广东东莞长安开照相馆为生,不仅拍别人,也拍自己,就在这经意与不经意间的不懈记录,使原本非常私密的个人摄影因其难得的系列和完整凸显出巨大的社会学意义和价值,成为可以唤起强烈共鸣的公共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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